第420章 【案结!】(2 / 2)

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,来到经侦支队的办公室。

办公室里一片忙碌的景象。

几名警员正守在电话机旁,不停地与各家银行进行沟通,传真机不时地吐出一张张回执文件,桌面上摊开着几份刚从银行调回来的账户流水单。

游双双看到陈彬进来,连忙站起身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:

“好消息。王巍提供的那些账户信息,我们已经核实了其中的大部分。

麓山片区的三个账户,总共涉及资金大约一百八十万,已经全部冻结。

南州片区的两个账户,涉及资金大约一百二十万,也已经冻结。

郴州片区的账户稍微麻烦一些,那个账户的开户行在郴州下面的一个县里,我们已经联系了当地警方,正在协调冻结事宜。”

陈彬接过那份传真,快速扫了一眼,点了点头:“辛苦了。港岛那边的情况呢?”

“港岛那边的账户,我们暂时没有直接管辖权。

已经通过省厅向公安部报了材料,请求通过国际合作渠道,协调港岛警方协助冻结那个中间账户里的两百五十万资金。

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些时间,但应该问题不大。

毕竟我们有王巍的亲笔供述和账户信息,证据链是完整的。

或者我们等七月,港岛回归,也是一样的。”

“做得很好。剩下的工作,按照程序走就行了。有什么问题,随时跟我沟通。”

游双双点了点头,转身继续去忙了。

陈彬走出经侦支队的办公室,站在走廊里,掏出烟来,点上一根。

袁杰跟在他身后,也点了一根。

两个人站在走廊里,默默地抽着烟,谁也没有说话。

烟雾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升腾、弥散,像是那些终于尘埃落定的往事,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。

一根烟抽完,陈彬将烟头摁灭在墙角的烟灰缸里,转过身来,对袁杰说道:

“走吧,去看看那三个桂西来的年轻人。”

袁杰愣了一下:“覃勇、黄志强、卢小伟?他们被抓了?”

“嗯,”

陈彬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。他们回了老家,第二天就落网了。

虽然可悲。

他们的杀人动机,是在被非法拘禁、被诈骗、被殴打之后,在绝望中做出的反抗。

但在法律上他们依然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,但我希望在移送检察院之前,能让他们知道。

王巍已经落网了,那个骗了他们、关了他们的传销组织已经被摧毁了。

这对他们来说,至少是一种交代。”

袁杰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:“我陪你去。”

两人驱车前往麓山市看守所。

在办理了相关手续后,他们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,见到了覃勇、黄志强和卢小伟。

三个人穿着统一的囚服,坐在会见桌的另一侧,神情各异。

覃勇的目光里依然带着一股倔强和不驯,黄志强低着头,一言不发,而卢小伟那个十九岁的少年,在看到陈彬的那一刻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
陈彬在他们对面坐下:

“我今天来,是想告诉你们三件事。

第一,那个传销组织的幕后老板。

你们叫他老魏,真名叫王巍。

已经被我们抓了,他对整个犯罪事实供认不讳。

那个骗了你们的传销组织,已经被彻底摧毁了。”

覃勇猛地抬起头来,目光里有震惊,有激动,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。

陈彬继续说道:“第二,你们杀死李钢铁的经过,我们已经查清了。

你们是在被非法拘禁了二十多天、被诈骗了钱财、被殴打过之后,在绝望中做出的反抗行为。

这些情节,我们会如实记录在案卷中,移送检察院时也会附上相关说明。

法律会给你们一个公正的判决。”

卢小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
他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,肩膀微微颤抖着,泣不成声。

覃勇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,自己的眼眶也泛红了。

黄志强依然低着头,但紧握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。

陈彬等他们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,然后继续说道:“第三件事,你们被骗走的那四万多块钱,我们会尽力追缴。虽然不一定能全部追回来,但能追回多少,我们会如数退还给你们家里。”

覃勇抬起头来,开口道:“陈支队长……谢谢你。真的谢谢你。”

陈彬摇了摇头,语气平淡却真诚:“不用谢我。这是我的工作。”

他站起身来,走到会见室门口,停下了脚步,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:

“在里面好好改造。你们还年轻,未来的路还长。别让这一次的错误,毁掉你们的一生。”
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身后,卢小伟的哭声透过门缝传了出来,压抑而克制,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,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时发出的声音。

陈彬站在走廊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大步向外走去。

从看守所出来后,陈彬没有直接回市局,而是让袁杰把车开到了玉华区的那条老街上。

他让袁杰在路边停了车,自己下了车,沿着老街慢慢地走着。

这条街他来过很多次。

第一次来,是调查张广顺的死;

第二次来,是搜查南坪路23号;

第三次来,是抓捕文杉。

每一次来,这条街都给他留下了一种压抑而沉重的印象。

但今天,当他再次走在这条街上时,那种压抑感已经消散了大半。

街边的早餐店依然冒着热气,买菜的大爷大妈依然在讨价还价,几个小孩追逐着从巷子里跑出来,笑声清脆而响亮。

一切都没有变,但一切又好像都变了。

他走到那家他常去的粉馆门口,老板看到他,热情地招呼了一声:“陈支队长,今天这么早?还是老规矩?”

陈彬笑了笑,摇了摇头:“今天不吃了。就是路过,看看。”

老板笑着点了点头,转身继续去忙了。

陈彬站在粉馆门口,望着这条充满了烟火气的老街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。

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座,他对袁杰说了一句:“回局里吧。”

车子发动,缓缓驶离了这条老街。

后视镜里,那条街的轮廓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最终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。

回到市局后,陈彬开始着手整理整个案件的最终报告。

他坐在办公桌前,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沓案卷材料。

从最初赵金虎的碎尸案,到张广顺的尸体被发现,到李钢铁被杀,到文杉落网,到龙建辉落网,到替身魏国良落网,再到最终王巍的落网。

整个案件的脉络,在他的笔下被一条一条地梳理清楚,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。

他写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斟酌。

因为他知道,这份报告将作为案件的主要依据,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,最终提交给法院进行审判。

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准确无误,每一个结论都必须有充分的证据支撑。

他写了整整一个下午,直到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下来,才放下笔,将那份厚厚的报告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,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或者错误之后,才合上文件夹,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
祁大春推门进来,手里提着几个饭盒,脸上带着笑容:“阿彬,阿杰去买晚饭了,让我先给你带了一份。辣椒炒肉,加了个煎蛋,还是你喜欢的那个粉馆做的。”

陈彬接过饭盒,打开盖子,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
他拿起筷子,低头吃了起来。

祁大春在他对面坐下,看着他吃,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:“阿彬,这个案子,总算是结了。”

陈彬没有抬头,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:

“嗯。结了。”

祁大春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上,像是在回忆什么,缓缓说道:

“我从警校毕业到现在,跟了你八年。八年里,办过的大案小案不计其数。但这个案子,是我办过的最累的一个,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,每一步都可能有陷阱。有时候我晚上躺在床上,脑子里都在想,下一步该怎么走,会不会走错。”

陈彬放下筷子,抬起头来,目光在祁大春的脸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缓缓说道:

“大春,做警察这一行,本来就是走钢丝。但只要我们心里有那根线,那根叫做正义的线,就不会走偏。

这个案子虽然复杂,虽然曲折,但我们最终还是走到了正确的终点。

这就够了。”

祁大春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

“阿彬,你说得对。只要那根线还在,我们就不会走偏。”

陈彬笑了笑,没有接话,低头继续吃粉。

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,办公室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在地板上投下两道安静的影子。

远处,市局的院子里传来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,然后是渐行渐远的引擎声,最终消失在夜色中。

第二天上午,陈彬主持召开了蓝桥计划专案组的结案会议。

参加会议的有袁杰、祁大春、牛年、宋毅,以及经侦支队和法制科的相关负责人。

陈彬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,将整个案件的侦破过程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,从最初的碎尸案发现,到最终的幕后主使王巍落网,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做了详细的复盘。

他在白板上写下了最后一个名字“王巍”,然后在名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,转过身来,目光在与会人员的脸上扫过:

“这个案子,从今年三月赵金虎碎尸案发,到今天王巍落网、主要涉案资金被冻结,历时将近三个月。

在这三个月里,我们跨过了麓山、南州、吉城、泸溪四个地区,抓获了包括主犯王巍在内的犯罪嫌疑人七名,追缴冻结涉案资金四百余万元,并通过国际合作渠道,对已经转移出境的部分资金启动了追缴程序。

这个结果,来之不易。

感谢各位在这三个月里的付出和坚持。没有大家的共同努力,这个案子不可能这么快告破。

散会。”

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,然后大家陆续起身离开。

陈彬站在白板前,望着上面那些被写满了的名字、地名和时间线,沉默了片刻,然后拿起板擦,将它们一点一点地擦去。

白色的粉笔字在板擦的擦拭下逐渐模糊、消失,像是那些曾经惊心动魄的往事,正在一点一点地归于平静。